我第一次飞到河内的时候,是兴奋的。
从空中往下看,一切都很平。田地、窄路、小团小团的建筑,还有远处反光的水面。那种柔和感,很多地方只有从高处看才有,因为现实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。
机场一开始甚至还算可爱。不是那种巨大、无魂、把你吸进去的机器。我当时还真想过,也许会比别人说的容易一点。
然后我碰上了入境。队伍长到让你怀疑,“时间”这个概念是不是和护照一起被暂时没收了。大家在荧光灯下安静变老,而队伍推进的速度像退休乌龟在做行政。
接着是机场外的出租车 chorus。Taxi sir。Where you go。Taxi taxi taxi。不是 aggressive 到算犯罪,也不 subtle 到能叫体面。
我明明订了接送,理论上已经解决交通问题。实际上,只是把混乱升级成一种更有结构的混乱。
因为这里很常是这样。英语会一点,会到足以制造希望,但不足以制造清晰。越南经常给你刚刚好一点信心,让你亲自走进误会里。
然后上了高速。再然后就是喇叭。不是偶尔按一下,是一整套公共 impatience 的交响乐。
在很多国家,喇叭代表愤怒。在越南,喇叭代表存在。意思大概是:我在这里。我正要过去。顺便祝你好运。
也就是在第一次进城那段路上,我开始明白,越南不会用显而易见的方式来难你。它会用层层叠叠的方式来难你。真正的难点不是危险,是解读。

